一位博士生如何在英国伯明翰古老的水道上,通过一艘又一艘窄船找到了人生的启迪
在伯明翰运河的某处停泊着一艘名为Merdeka的船。在印度尼西亚语和马来语中,这个词意味着自由——独立的宣言。这是我拍摄的第一艘窄船,在最终增长到432艘船只的收藏中编号为001,每一艘都承载着一个在英格兰工业中心地带平静水面上低语自己故事的名字。
我并非有意成为船名收藏者。我出发,很简单,只是为了跑步。
从2011年到2017年的六年间,我是伯明翰大学的博士生。研究的重负、学术界的孤立、产生原创思想的无情压力——这些负担像沉积物一样累积。我需要运动。我需要穿越空间移动,感受肺部的灼烧和心脏的跳动,提醒自己我存在于图书馆和实验室的界限之外。
于是,我跑步。每周至少两次,有时更多,我会系上New Balance跑鞋的鞋带,穿上T恤和运动裤,把智能手机塞进口袋,然后消失在运河边的纤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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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明翰的运河里程数比威尼斯还多。让这个事实沉淀片刻。这座混凝土和工业之城,咖喱餐厅和街角商店之城,浴血黑帮神话和吉百利巧克力之城,被35英里可通航的水道贯穿——这是工业革命的遗迹,当时这些狭窄的水道运送着煤炭和货物穿过英格兰跳动的心脏。
今天,滑过这些水域的驳船运载的不是货物而是梦想。它们是漂浮的家园,流浪的避难所,从现代生活的速度中慢动作逃离。每一艘都有一个名字,用精致的花体字涂在船头或船尾,向世界宣告着关于船主精神的某些本质。
Hakuna Matata(无忧无虑)。No Regrets(无悔)。Second Chance(第二次机会)。Serendipity(意外之喜)。
我几乎是偶然开始拍摄它们的。停下来喘口气变成了好奇的时刻。谁会把自己的船命名为Granny Spice(奶奶香料)?Stiff Ripples(僵硬的涟漪)背后有什么故事?Remind Me(提醒我)中有心碎吗,Phoenix(凤凰)中有希望吗,Slow Progress(缓慢进步)中有智慧吗?
哲学家的纤道
我的典型路线延伸超过10公里。在雄心勃勃的日子里,我会把它推到半程马拉松——22公里的运河边冥想。春天的花朵、夏天的炎热、秋天的金色衰败、冬天刺骨的寒冷——这一切都没有阻止我。即使在斋月期间,当我从黎明到黄昏禁食时,我也跑步。在最长的夏日,这意味着近19小时没有食物或水。那时我会在早晨跑步,然后回家洗澡休息,再到校园祈祷室开斋。
人们经常问我是如何做到的。答案在于词中之词:emotion(情感)包含motion(运动)。当悲伤压在你身上,当压力盘绕在你胸口时,身体知道心智忘记的事:运动是良药。在那些禁食的跑步中,口渴和饥饿确实拜访过我。但当快乐推动你前进时,不适只是风景而已。
一路上,我采摘沿运河岸生长茂密的野生黑莓。我与骑自行车的人和其他慢跑者互致问候,对手牵手散步的年轻情侣微笑,向先挥手的孩子们挥手。运河成了我的村庄,我的公地,我的露天大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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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本身成为了那些年故事中的角色。一些名字诉说着遥远的起源和旅行癖:Kinabalu,以马来西亚婆罗洲的圣山命名。Kiewa,一条澳大利亚河流。Stornoway,苏格兰外赫布里底群岛饱受风吹的港口城镇。Saoirse——再次是自由,这次是爱尔兰语——还有Ehawee,拉科塔苏族语中意为”笑的少女”的词。
其他的则低语着文学和传说。Rivendell和Saruman漂浮在纤道相隔不远的地方——托尔金的宇宙在英格兰水面上变得有形,也许是对这位曾经行走在同样这片米德兰兹的作者的致敬。Pangur Bán让人想起九世纪爱尔兰关于一位僧侣和他的猫的诗。Peter Pan承诺永恒的青春。Ophelia漂过,永远与水和悲剧联系在一起。
收藏扩展到包括有趣的双关语(Butty Sark、Fizzical Attraction、Master Peace)、宇宙抱负(Cassiopeia、Centaurus、Jupiter)、心爱的名字(Debbie、Lizzie、Isabella、Megan the Fair),以及纯粹的哲学(Eúnoia——希腊语中”美丽思考”的意思,以及Anoesis,意为没有理性结构的思想,纯粹的感觉)。
水教给我的
现在回顾,我明白慢跑从来不仅仅是锻炼。它是朝圣。纤道是我的迷宫,每一个转弯都让我更接近关于自己存在的某些本质真理。船名成了公案,供奔跑的心灵思考的谜语。
成为Invincible(无敌)意味着什么?寻找The Answer(答案)?当世界要求紧迫时保持At Ease(自在)?也许Small Dreams(小梦想)的主人理解了那些追逐Phenomenal(非凡)的人尚未学到的东西。也许Perseverance(坚持)和Slow Progress(缓慢进步)不是速度的对立面,而是它的替代选择。
那六年改变了我。我的身体变得精瘦强壮,我的腹部平坦,我的肌肉线条分明。但更重要的是,我的思维变得清晰。改变我人生的想法从那些运河边的冥想中浮现。跑步变成沉思,沉思变成启示。
我来伯明翰时是一名博士生,寻求知识。我离开时成了更多的东西:一个在432个漂浮的人类希望、人类幽默和人类对开阔水域自由渴望的见证旁跑过数千公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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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现在完成了——或者说任何收藏都可能达到的完成程度。在伯明翰的某处,船只仍在漂流:Freedom No. 1(自由一号)和Liberty(自由),Dream Maker(造梦者)和Indigo Dream(靛蓝之梦),Imagine(想象)和Magic(魔法)。新的慢跑者从它们旁边经过,也许会像我曾经做的那样停下来,对一个奇特的名字感到好奇。Doctor Dolittle仍然暗示着与野生事物的对话。A Different Drummer仍然敲打着自己的节奏。
而在某处,始终,Merdeka提醒我们,自由是一段旅程,而非目的地——就像伯明翰运河本身一样无尽而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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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随笔是探索432艘船背后故事系列的第一篇。
